
1949年的澳门配资炒股票,阳光白晃晃地砸在石板路上。包惠僧在一家路边摊吃完一碗猪脚姜,回到了那间闷热的出租屋。
作为中共一大的十三位代表之一,他此刻却是一个在国民党内官至中将、脱党十八年的“逃兵”。去台湾,还是回北京?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。案头上放着空白的回忆录稿纸,他提起笔,脑子里却尽是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,自己因病在南昌避难时那种灰心与绝望。那一年轻易地松了手,没去找组织,从此人生的轨道彻底偏航。

思来想去,包惠僧给北京的周恩来写了一封信。信中有句话他涂改了好几次:“兄等以廿馀年之艰苦奋斗得有今日。”二十多年了,当初并肩的同志奋斗出了新中国,而他却成了一个在风中飘摇的边缘人。
等待回音的日子分外煎熬。直到第十天,一封来自北京的电报送到他手中:“欢迎回来,具体事宜面议。”看着“欢迎”二字,包惠僧眼眶一热。他毫不犹豫地将去台湾的证件扔进火盆,带着妻子踏上了北上的列车。
火车经过长沙站时,他买了几个橘子。咬一口,酸得直皱眉。他想起1922年在武昌接待毛泽东时,两人一边嚼着湖南橘子干,一边讨论中国革命。如今坐在硬座车厢里的他,只是一个头发花白、心怀忐忑的普通旅客。
到北京后,包惠僧被安排住进东城一家小旅馆。几天后,董必武接见了他。一见面,董必武紧紧握住他的手说:“惠僧同志,欢迎你回来。”“同志”两个字,像一道暖流击中了他,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。但董必武随即神色凝重地转达了党中央和毛主席的决定:欢迎回归,但有一个条件——必须把过去脱党后在国民党内的事情,事无巨细地向组织交代清楚。
几天后,周恩来在中南海请他吃饭。席间,周恩来只谈往事,不问当下,最后温和而郑重地叮嘱:“你过去可不是普通党员,你是一大代表。你的材料要写得细一些,主席那里,也要看。”包惠僧明白,这是周恩来在给他留面子,让他把难以启齿的过往写在纸上。
回到旅馆,包惠僧铺开稿纸,开始写那份至关重要的交代材料。第一行字他写了涂掉,反复多次,最终落下:“我包惠僧,生于1895年,湖北黄冈人。”
闸门由此打开。他写陈独秀在文华大学的演讲如何在心里种下救国的种子;写1921年上海法租界石库门房子里的一大,以及会议间隙那碗鲜美的馄饨面;写毛泽东的慢条斯理与周恩来的风度翩翩。
然而,笔尖滑到1927年时,顿住了。他写自己病倒南昌,听着一桩桩同志被捕杀头的消息,热度与心气一同退去;写自己脱党后在上海卖文为生,夜里听见警车声便心惊肉跳,饭桌上遇见旧同志只能低头装作不认识;写在国民党任职期间,目睹熟人被押上囚车,自己低头快步走开后扶墙狂吐的狼狈。他甚至写到了陈独秀临终前的叹息:“路是自己走的,错了就错了,别回头看。”
整整四十二页纸,写了五天。他在结尾处写下“罪不可赦”四个字,悬笔良久,最终没有涂掉。他把半生的悔恨、懦弱与挣扎,全盘托出。
材料交上去不久,组织上作出了安排:送他去革命大学学习,后分配到内务部做研究员,随后调入国务院参事室。当他看到通知上印着“包惠僧同志”五个字时,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。十八年的漂泊,他终于又穿回了那件脱下已久的旧衣裳。
此后,组织安排他用“栖梧老人”为笔名,撰写党史资料。他像一个退了休的老木匠,不干大活,只坐在角落里慢慢雕刻昔日的时光。他极其认真地核对每一个时间地点,写1921年的夏天,写那些有热气、有味道的活生生的人。他试图用文字去填补那段走岔的岁月。
1979年7月,包惠僧因病离世。追悼会上,悼词平缓客观:革命、脱党、归来、贡献。没有过分的拔高,也没有回避他的弯路。在他生前发表的最后一篇文章末尾,他曾这样写道:“走过的路,回头看看,有直的,有弯的。都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……我只希望,他们走路的时候,心里能亮堂堂的。”
历史不仅是教科书上方方正正的字,更是这些会走岔路、会深夜惊醒、最终又找回初衷的活生生的人。包惠僧用半生走了一段弯路,又用余生写下了那段路标配资炒股票,留给后来人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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